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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百大麻子(小说 )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百北高大魁梧,大眼浓眉,高鼻方嘴,只是脸上有许多的疙瘩坑,背地里,人们都叫他“百大麻子”。据说,他这一脸的“高低起伏”是小时候捅马蜂窝留下的印迹。无论他真笑,还是假笑,这笑容从坑底浮到疙瘩尖就通通变成了坏笑。

百北读高中那会还没恢复高考,高中毕业便是船到码头车到站。哪里来回哪里去,百北读完高中,回农村种地原本是天经地义的。可百北的学习成绩特别好,深得校长的赏识。校长曾感叹:百北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生,若是调教得好,放在山里能成凰,放在水里能成龙。就这样闷声不响地回农村种地,实在可惜了。一个农村中学的校长也没多少关系,唯有的一点人脉也在教育系统。校长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把他推荐到一所初中当了代课老师。过了一年,又是校长帮忙,把他转成民办教师。民办教师比代课老师可强多了,在教育局是有备案的,若没啥大的过错,朝九晚五的也能过上个安稳日子。天老不动,每个月有19元工资拿着,若把这钱换成工分,比生产队一个壮劳力的收入还要多。当然,无论是名声,还是待遇,和公办教师那是不可相提并论的。说来百北也走运,民办教师没干几年,县教育局在全民办教师中招收一个在职中专班。考试是百北的强项,他毫不费力成了这次考试的状元。二年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了公办教师。公办教师是真正的铁饭碗,从此,百北与脸朝黄地背朝天的农村生活彻底绝缘了。

那年月,农村青年要想端上铁饭碗吃上公家饭,除了当兵,几乎没有其他的出路。百北吃上公家饭,亲朋好友自然为他高兴,村里人多多少少是有些眼红的。百北的父母是山里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知道儿子能有今天,全亏儿子遇到这么好的校长。若不是校长,儿子早在山里,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地扛活了,儿子能有这样体面的工作,是老两口做梦都想不到的。儿子上班都好几年了,还没去看看恩人,儿子不懂事,做父母的也不能装聋作哑啊。细想想,两口子实在过意不去。一日,夫妻俩提锣拐鼓带着好些山货,一路探寻,找到了校长家。找到校长家,他们没有直接进门,又转回身,把给儿子的那份藏在草丛中。藏好后,掸掸身上的灰尘,忐忑地敲开了校长的门。

校长帮百北,完全出于惜才,哪指望过有什么回报,对百北母亲的到来着实有些意外。看着百北父母放在地上一大摊的东西,耿直的校长高低不肯收。可山里人拗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推脱不了,校长只好收下。校长泡茶他俩不喝,让座也不坐,生怕弄脏校长家屋似的局促站着。校长老伴忙着要弄饭,百北母亲一把拉住校长老伴说:“我们刚在镇上吃过,您真的不用忙了,你们帮了百北天大的忙,我们只是来看看恩人,这山里的土货不值钱,真的拿不出手。”

“你们太客气,百北这孩子聪明,老师帮学生本是应该的,你看看,这大老远的,提那么多东西,我们真得受不起。”校长老伴客气道。

校长老伴料想他们也不会在家吃饭,这样僵持着,大家都尴尬。忙从内室拿点粮票布票硬塞到百北母亲手里。天大的恩情还没报答,哪能收恩人的东西,百北母亲把粮票布票往桌上一放,忙不迭地夺门而出,望着老两口离去的背影,老校长无奈地笑了笑。

山里人下趟山不易,百北父母还从来没来过儿子的学校。儿子回家对学校的事也从来不说,校长家的地址他们也没敢跟儿子打听,若问这一根筋的儿子,到校长送礼的事保准给他搅黄了。儿子几个月没回家,不知他在学校咋样。老两口取出草丛中的蛇皮袋,来到了百北的学校。父母忽然造访,让百北很是吃惊:“爸,妈,你们咋想到来看我的。”百北的母亲一五一十地说起了到校长的事。

“你们真的没事干了,有闲劲在山里多刨点地,砍点柴,整这事干吗?校长脾气我知道,你儿子行,人家才让干的,你儿子若不行,就是给校长送座金山银山也不会帮。”百北对父母送礼一事极为反感,没好声气地抱怨。

“你以为就你行,你上天入地,还全不在校长,若没校长,你还不和我们一样在山里刨食。天底下有能耐人多了去,你那位置,叫谁不能干,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对儿子不以为然的态度,百北母亲很是生气,禁不住数落起儿子来。百北的父亲则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抽着旱烟。从他脸上既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山里孩子能混成这样,当父亲已是心满意足了。儿子不知深浅,慢慢就好了,百北父亲暗自宽慰着自己。

天没亮就从山里出来,天都晌午了,还一点东西没入肚,百北父母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唱起了“空城计”。百北见状,连忙要带父母到学校附近的小吃店吃饭。

“下馆子,你是不是钱多得发烧了?”百北母亲说着,从蛇袋里拿出山货做起饭来。给难得回家儿子做顿饭,是百北母亲几天前就想好的。百北母亲利索,不一会四五样小菜就烧好了,一家三口围坐在百北抽屉桌吃起来。刚才没轻没重地训儿子,百北母亲有些心疼,一个劲往儿子碗里夹菜。吃完饭,百北母亲锅上一把,地上一把收拾起来。看着儿子剃刀布似的被头,百北母亲又把被褥拆洗了。洗完被褥,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被面一干,百北母亲又麻利地套好。把儿子房间收拾妥帖,两口就急着要走,几十里的山路要赶,不敢再耽搁了。

“人家对你的好,不管能不能报答,心里要念着,校长是我们一家的恩人,他是一个好人,做啥都不要任性,我们感不起人家的恩,但一定不要给人家丢人。”打见到儿子,百北父亲就了一句话。说完,倒出蛇皮袋的东西,把蛇皮袋叠好,夹在腋下,头也不回走了。

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百北的心头涌起了莫名的惆怅。自打读书以来,自己学习年年学校第一,没觉得有啥事难住过自己。想想父母也真可怜,对一个老师职位就如此看中,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来。这小小的学校,岂是我百北扬名立万,建功立业的地方。想着想着,他脱口吟出两句古诗,“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

百北的初中在大队部,是公社初中的一个分校,连学生带老师总共不到两百人。一放学,学生如散鸟归林,就近的老师也回家了,只有五六个老师住在学校,除他外都已成家。一到天晚,各家门一关,各过各的日子。学校食堂只提供中饭,百北胡乱吃口面条算是把晚饭打发了。大队部半个月也放不上一回电影,公社的广播响了一阵就早早没了声响。吃完晚饭,无聊的百北就到田野胡转,看着月亮从竹梢向远山慢慢移去,百北觉得这满天星星好像都在挤眉弄眼地嘲讽他。累了,他回到宿舍,也不洗漱,倒头便睡。

同事见他一人孤单,偶尔也会留他吃吃喝喝。百北是个真性子人,人情世故啥也不懂,人家客气叫他喝,他也不懂得拒礼,酒不喝足手不离杯,喝酒醉,闷头便睡也好。可他酒一喝高便胡言妄语,“这书也没啥教头了,学生整天写大字报,哪有心思读书,我还不如回家种地实在。”慢慢地同事们便疏远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一个人清锅冷灶的,这时间实在太难打发。起初还好,他感恩老校长的恩情,对自己还有些约束,没事看看书,四周转转,便回校了,虽是性情有些古怪,倒也没生什么大乱。

后来,老校长打倒了,去了“五七”干校劳动改造,百北彻底迷惘了。先是有事没事就往城里跑,后来在城里结识了些狐朋狗友,干脆连学校也不回了。百北虽然不会处世,但在大场面上却能说会道,而且颇具组织能力,不久,他便在一个派系混了一个小头目。

城里越来越乱,激进派在城里成立了一个“民兵总指挥部”,简称“民指”,主要成员是停产闹革命的工人。“民指”在城里耀武扬威,百北实在看不下去,他召集城郊青年成立了一个“基干民兵团支部”,简称“民团”,有一百来人,有刀有枪的。百北更是神气活现,腰间别把“五四式”手枪,还叮叮当当地挂上几颗手雷,俨然成了一个指挥官。小县城有这两拨人马,老百姓哪有安生日子,动静大的时候,老百姓压根不敢上街。

在冲突中,民团总处下风,民团成员大多的青年农民,组织性、纪律性、应变能力等方面都逊于民指成员。有一次,百北在城里开会,被“民指“包围。无路可退,都退缩到楼顶。眼看就要被生擒,他灵机一动,摘下腰间一颗手雷,也不拉引线,朝台阶一摔,手雷“叮叮咚咚”顺势往下滚。他则在楼上大喊:“炸弹来了”手雷只滚不炸,却把围攻的民指搅得人仰马翻,他趁乱跑出大楼,跳入江中,躲过一劫。

在哪个动荡的岁月,冲在一线的激进派“勇士们”这伤那伤是家常便饭。可百北却幸运得很,几次子弹都贴着头飞过。男儿本当浪遏飞舟,策马疆场,百北终于在刀光剑影里找到久违的成就感。百北觉得这激情似火的生活比学校一潭死水的生活强百倍,这样的日子才是自己想要的。

民团的实力和民指相比相差太远,人不可时时事事都走运,意气风发的百北也有败走麦城的尴尬。“一山难容二虎”这话一点不假,眼瞅着民团要成气候了,民指哪能容忍。那是一个寒冬的夜晚,百北和几个骨干成员被民指堵在一个破旧的厂房,同伙一看被围便惊慌四散,被守候的民指一逮一个准。百北却处乱不惊,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那也没跑,顺势躲到开会桌子底下。“民指”大获全胜,几个头目分咐手下把民团骨干押走。他们竟坐在百北躲的桌子上打起牌来。起先百北倒还能忍,他像一只病猫蜷曲在桌底一动不动。后来不知是天冷,还是害怕,百北在桌子底下颤抖起来,百北越想控制,可身子就像筛糠的筛子越抖得厉害。打牌人被惊动了,百北从桌下被揪了出来。幸亏打牌的有个是他高中同学,给他遮遮掩掩,骂声大,打声小,伤皮不伤骨打一顿,便把他给放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受惊被逮事,第二天在大街小巷传得离了谱,民团也就此解散。他在城里已沦为笑柄,要想东山再起,已绝无可能。到城里“建功立业”愿望化彻底化为泡影。百北二十五六岁了,地里活没干过几回,犁耙耕操这农村壮劳力最起码的活计他一样也不会,插秧割稻连妇女都不如,回到生产队工分怎么评?自己还有啥脸面回村子?天苍苍,野茫茫,何处是我百北安身之处?哪里又是我百北立业的地方?思来想去,他厚着脸皮又回到了学校。

百北在城里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学校里谁也掂量不出他到底有多少能量,万一得罪了这尊佛,闹腾开了,谁受得了,北百竟然不费任何周折又做起了老师。

到城里创天下的梦碎后,百北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安安静静地看书,认认真真地教书,城里的事好似与他从来就没有半点的关联。放学了,也不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混吃混喝。不知他从哪搞了一堆大学数学书,他竟一门心思地做起学问来。同事私下里说,这百北进城后,头脑好像受刺激了,要不然一个中专代培生,怎么研究起数学来呢?人们也不多敢招惹他,他能安稳下来就阿弥佗佛了。

说到教书,百北真的没有二话说。教学上他钉是钉铆是铆,一点也不含糊,谁要想在他班里混,那是打错算盘了。他对学生要求很苛刻,苛刻的近乎有些虐待。他非常憎恨学生迟到,而学校对学生迟到早退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反应到校长那里也不见回复。一天上课,有几个女生又懒洋洋地迟到了。他怒不可遏,喝令女生站着,不阴不阳地问:“上课迟了,是不是拖家带口忙不来?若真忙带孩子,以后这学就不用再上了!”损得这帮小丫头满脸绯红,眼泪真流。若有男生迟到,他则一言不发,捧过学生的脸,脸对脸吐唾沫。这百北长得凶神恶煞般的,又有这样那样神奇传说,没多长时间,他的班级学习秩序井然,学生的成绩在全公社没有一个班比得了的。学生家长对百北的严厉虽有耳闻,但也不介意,在那个“读书无用”论调盛行的年月,能遇个认真教书的老师着实也不易,能在这样的老师手下读书算是小孩的造化,不能成才,起码也能成人,对百北体罚学生的事,没有一个家长责怪的,反而庆幸自己孩子遇到这样的好老师。没几年,北百教学在全公社出了名。

激进派在城里风起云涌,今天这个为帅,明天那个当王。没多长时间,百北彻底淡出激进派的视野。又过了一阵,“武斗”被平息了。1976年的初秋,小城锣鼓喧天,彩旗招展,“四人帮”被打倒了,十年浩劫终于结束了,小城迎来了久违的春天。百北由于抽身早,又一门心思忙于教学,他在“文革”期间的那点事也没人追究。

百北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一年四季总趿着鞋。太阳照到屁股才起床,踢踢踏踏到路边小摊点喝点豆腐脑,吃点油条。除了上课吃饭,人们在学校里很难见到他的身影。人们不知他几点睡,也不知道他把那数学捣鼓到什么程度了。三十多岁了,也不处个女朋友。他虽然消停了,但校内校外却一直有人关注着他。那年月人们精神太匮乏了,闲得发慌的人老留心着一些无聊的事,学校周围的人对古怪百北的风言风语就没停息过,好在他也不往心里去。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百北在这所毫不起眼的学校里依旧我行我素地荡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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