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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打师(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从我学会喊姆妈开始,我爷爷就逼着我喊他爷爷,我爹很不高兴。任凭爷爷怎样逼我,终于还是在学会喊爹之后才会喊爷爷。在这之前还先学会了喊奶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爷爷对我特狠,打我念书时起,放学后爷爷总是拄着一根弯里曲脑的拐杖,伛偻着镰刀一样的腰背站在我的身旁,逼着我念书。我真的不喜欢念那咿咿呀呀古里怪脑的文章,常常是背了上句忘了下句,但爷爷依旧守在我的身边,有时候将拐杖举过了一根毛发没有的头顶,呼呼地响,如果有毛发,肯定全被那呼呼的风刮了竖起来,然而终究没有看到爷爷怒发冲冠的样子。爷爷的拐杖只在空中一直摇晃着,半天落不下来。不然我早就给爷爷打死了几回。

不是我损我爷爷的形象,你看弯成那种弧度的腰背,即使举起那根弯里曲脑的拐杖,也高不过我头顶两寸。前些天,爷爷的手在举起拐杖晃着的时候,手哆嗦了几下,拐杖掉下来,砸在我的脚上,我哇哇大哭起来,无论奶奶爹爹母亲怎么哄我,只要说到念书,我就哇哇地拖着老长的嗓子哭。我爷爷不停地拍着摇晃的脑袋唉声叹气了好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吼了我一句,这小子哭起来真要了我的老命。然后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小子唉,好自为之吧!我奶奶,我爹,我母亲都不敢做声,从此,家里再也没有读书声,也没有哭声。

从此在家我不再读那让我头疼的书了。

因为在家不再读书,我爷爷早上起床后,笃笃响地拄着那根弯里曲脑的拐杖像毛毛虫子蜷缩在门外的墙壁下晒太阳,母亲跟着送上一只暖桶给爷爷烤火,我从屋里窜到屋外,又从屋外窜到屋里,母亲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爷爷突然冲着我喊起来,孙子哎,过来!爷爷给你讲故事。讲爷爷自己的故事。

爷爷自己的故事肯定很神秘。我想听!

孙子哎,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爷爷那时真有副好身板,扶犁踏耙,耕田种地,哪样不是好把手,十里八村的同龄人,没有谁比得过你爷爷。

我爷爷示意我靠他近一些,我就靠近了一些,我爷爷想拉着我的手,我把手缩了回来。我爷爷便不再想拉我的手,也不看着我便讲起他自己的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力气很大,两百斤重的担子,一口气走二里地不用换肩。那时家境不怎么好,几分水田靠在湖边,十年有八年被水浸了,指望从田里收些口粮的愿望基本落空。那年月常常帮别人家打短工。因为力气大,做农活的功夫细致,一般的小户人家很难请到我。农忙季节我都吃住在东家的屋里,从日起干到日落,很受东家的喜欢。有几年基本给邻村付尚银家干。尚银东家就是你的外祖爷。说实在的。尚银东家一家对我很好,我个子大,饭量每顿要吃两钵碗,估计在七八两米以上,从未对我有过难看的脸色。我给尚银东家做事不藏半点力气,工夫也做得更加细致,活干完了,尚银东家的田地里长出的庄稼就是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到收获时产量也比别人高很多。我知道,这全是我的功劳。

尚银东家只生了四个女儿,一直想生个儿子,终究没有如愿。四个女儿出落得像四朵花,名字取得好听,老大到老四,分别叫月季、芙蓉、杜鹃和紫薇。以后紫薇成了你奶奶。

在尚银家干活时,紫薇常给我做些帮手,有时也送些茶点,日久生情,我心里隐隐约约感到紫薇喜欢上了我。这种意识让我在尚银家干活一点也不觉得累。真要静下心来想想这件事,一点辙没有。一个短工能娶到一个富裕人家的闺女做老婆,那真是天方夜谭的事。

在尚银家做了五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发生,我肯定会一直干下去,即使紫薇出嫁了,我还会干下去。

那一年冬天,我爹和我想赶在下雪前到鸡公岭多斫些茅柴,一不小心,或者说稀里糊涂,我爹挑着一担茅柴脚一滑,像一只失足的麂子骨碌骨碌滚下了山坡,小腿骨咔嚓一下就断了,我爹疼得嗷嗷直叫,整个西湾村都听到我爹嗷嗷叫的声音,不一会就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家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有说送宁钵眼打师家治疗的,也有说请宁钵眼打师来治疗的。一时我也拿不定主意,只有先把我爹背回家再说。

我爹的身体真的好沉。虽然我挑两百斤的担子一口气能走二里地,但我觉得我爹在我背上还是很沉。

我爹在我背上一直嗷嗷叫着不停。我爹叫得越厉害我就觉得越累。

我将我爹放在堂前的摇椅上,我母亲搬来一只半高凳垫着我爹摔断的那只脚,那只左脚。我爹还在嗷嗷叫。

为了早些缓解我爹的疼痛,我母亲决定让我用手推车将我爹推到宁钵眼家治疗。

手推车一路吱吱扭扭朝宁钵眼家奔去。我爹一路都在嗷嗷叫着。

宁钵眼的村子离我家有五里地。到宁钵眼家已经是午饭的时间。

宁钵眼坐在堂前的八仙桌上吃饭,一口菜一口酒,不紧不慢,全然没看见我父子俩。

我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没有了叫声。静静地坐在手推车上看着宁钵眼喝酒。我急啊,恨不得替我爹喊疼。我贴近我爹的耳朵告诉他应该喊疼,越厉害越好。我爹的头摇得像我家门前那棵冬天里柿子树上残存的一只柿子在风中晃动。一直晃动着。

宁钵眼酒足饭饱之后,起身走到我爹身旁。好威武的宁钵眼,天生一块做打师的料。一件长棉袍依然裹不住腰肥背阔的强壮,眼睛好大,像我家那条黄牛的眼睛,闪着冬天的光。比起我家的黄牛,宁钵眼的眼睛少了几分善良。

宁钵眼一句话没问,伸手就往我爹的左脚上捏,我爹这时才又嗷嗷叫起来。宁钵眼不耐烦,吼着我爹,喊什么喊,我见多了,没有人像你,一点忍性都没有。这种情况想必宁钵眼见的多了,他一吼,我爹又不做声了。

宁钵眼在我爹的左脚上捏了一阵,就吩咐我将我爹背到他家的堂前,让我爹躺在那张乌黑的竹床上,竹床上有一只乌黑的枕头。我爹躺下时像一只受伤的麂子抽搐了一下就没再敢动。

我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等待宁钵眼妙手回春。

宁钵眼动作倒是很麻利,先捣碎了一些草药敷在我爹左脚的受伤处,又找来两块竹片夹着我爹受伤的小腿,然后把准备好的一条灰色长布条缠绕在我爹竹片夹着的小腿上。宁钵眼是位打师,随便使出的劲可想而知。我爹在宁钵眼缠布期间,杀猪似地嚎叫着。但是宁钵眼的村庄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我爹的嚎叫越发衬出那里的寂静。

宁钵眼结束了治疗,我爹也停止了嚎叫。

宁钵眼的村子一片寂静。

宁钵眼又捡了几包草药塞到我手里。我爹说出门急忘了带钱,先把账记着行不。宁钵眼不答应,说让我回家取钱。

我爹说,我们还饿着肚子呢。

宁钵眼很不情愿地在一本黄色的本子上记下了我爹的治疗费用。

我把宁钵眼的嘱咐告诉了我母亲,我母亲就按要求照顾着我爹。

那一年冬天,我爹的左脚几乎没落过地。宁钵眼托过几次信把欠账还了,终因家里没有富余,那笔治疗费用一直挂在宁钵眼的账本上。

第二年的春天随着轰隆轰隆的雷声从鄱阳湖的水面就滚了过来,真是说来就来。沿湖的村民下湖的下湖,耕种的耕种,我收捡了一些换洗,准备去尚银家做短工。我爹的左脚在慢慢恢复,但走路的姿势很难看,拄着棍,一蹦一跳的,像一只觅食的兔子,看到食物就停下来,吃完了就继续蹦跳。我母亲养着我爹就像养着一只兔子。

那一天,宁钵眼风风火火来到了西湾,堵住了我家大门。我爹不再像兔子一样蹦跳,将拐棍抱在怀里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任凭宁钵眼数落。我母亲出来解围,说了很多好话,宁钵眼就是不搭理。

我爹说,我儿子去尚银家干活,过些时日拿工资去还你,好不。

宁钵眼看着我,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要不这样,你儿子是个好劳动,给我家种田去,我给工资,结算时扣下债务,剩余的给你。

我说,那不是一码子事么。

我只想到尚银家去做事,他们一家待我真的很好,我想和紫薇在一起。

宁钵眼好像很干脆,既然是一码子事,那你现在就把钱还给我。

我知道我爹拿不出钱来。我爹倔着让我给宁钵眼家做事,没办法,只有依了。

宁钵眼这才从我家大门移开了那铁塔似的身体,我家堂前豁然敞亮起来。我爹的腰背明显向上一挺,直了一些。等宁钵眼离开我的村子后,我爹又像兔子一样蹦来蹦去。

在去宁钵眼家之前,我觉得还是要跟尚银家打个招呼,跟紫薇也打个招呼。

尚银家虽然是邻村,那段路仿佛很漫长,腿脚像灌了铅似的。

尚银东家语气中有些责怪,紫薇在一边帮着我的腔,尚银终究谅解了我。我跟尚银东家说,等做足了那笔债务就回到你家来做。紫薇说那是最好,尚银东家说,那当然可以。

宁钵眼五岁那年,他爹生了一场大病就没了。跟着他的外祖父学得一身功夫,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宁钵眼的外祖父那可是位有名的打师,因为比武欠下几条人命,有人找他复仇,正碰上他在耕田,那人不认识这位有名的打师,向他打听,他外祖父不慌不忙,告诉来人,把牛脚洗干净了就带路。那人看着宁钵眼的外祖父抱起一条上千斤重的水牛往池塘边走,吓得站在田埂上颤抖了半天,尿了满裤裆的尿,连滚带爬回去了。见过他外祖父的人都说,他哪是人,分明就是颛顼帝的孙子再世啊,他在家接待人时,常常用大石磨做茶盘端茶给客人。

宁钵眼从外祖父那里学到了治疗骨伤的本事,孤儿寡母的生活倒是过得挺滋润。宁钵眼从来不下地干活,二十亩田地都是顾了别人来种。我到宁钵眼家里后,看田地,派农活都是他母亲亲自指点。

宁钵眼喜欢喝酒,每餐必喝。但我常在他喝完酒之后才收工回来,吃他家剩下的饭菜,从未有吃饱的感觉,即使将剩饭剩菜全吃下。不像在尚银家。

宁钵眼真是个坏东家。

半个月下来,我身体就瘦了一圈。一个月后必须勒紧裤带才能继续干活。

一天,吃完晚饭,我跟正在抽水烟筒的宁钵眼说,按算,我爹欠你的债应该做够了,我打算回家。

宁钵眼将水烟筒狠狠地往八仙桌上一摔,嘭的一声,你走了,我家的田地谁种。

我说你可以找别人。

宁钵眼说,说的容易,做工的人都找好了东家,我到哪里去找。

宁钵眼不让我走,我不敢再坚持,惹火这个会武艺的人,我知道有我受的。

紫薇来找过我两次,不敢认我。要我辞了宁钵眼家的活,我说不敢。紫薇眼含热泪离我而去,说让她爹想个办法,不然,命都要丢在这里。我估计,在紫薇的眼里,我快成骷髅了。紫薇的眼泪告诉我,紫薇真的喜欢我。

紫薇来看我的消息被宁钵眼知道后,从来不下地的宁钵眼晃晃悠悠就到了我干活的地埂上。

我正在耕地,宁钵眼责怪我干得太慢。我说我耕的好。他说你再犟嘴就扁你。我不敢再做声。宁钵眼像一只幽灵,第二天又飘到了我身边。这次我不想像前一天耕得那么细密,隔一行耕一行,耕得又浅,牛也跑得飞快。宁钵眼眉笑颜开,这还差不多,小子哎,算对得起我家供你的饭食。

见宁钵眼这副德性,我也答上话了,东家,我是个懂深浅的人,吃你多少饭,就应该给你干多少事。不骗你,干了这么多活,我还空出了一段时间,操了一阵牛屄。

宁钵眼弯着腰哈哈一阵淫笑,那笑声在田野里难以言状地滚动着,庄稼一棵一棵被扭曲变形;那笑声在天空中肆无惧惮地飘荡着,云朵一片一片被撕破变色。

宁钵眼直起腰指着我说,世上还有你这个现世活宝,牛屄哪是人操的。

我停下手里的活,将牛鞭指着宁钵眼,东家,这世上的卵哪里晓得好歹啊。

宁钵眼的脸乌黑起来,知道自己引火烧身,终究没有发作。

我不知道要在宁钵眼家干多久,一直等待着紫薇爹爹的计谋将我救出苦海。或许是我自作多情,或许尚银真的想不出什么好的计谋。田地里的庄稼收了一茬又一茬,我依然在宁钵眼家里做着活。只是紫薇来见我一次就哭一次,紫薇的哭泣像一把钢锯,不时地在我心里撕扯着,好痛。

宁钵眼见过紫薇。宁钵眼见到紫薇时,他的眼珠子像钢钉钉住一样,盯着紫薇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像从恶狼的眼眶里射出,一碰着就会把人灼伤。

紫薇离开我的时候,我告诉她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见我,宁钵眼不是个好货色。紫薇缓缓点着头走了。那么犹豫,犹豫中充满了忧郁。

紫薇走后,宁钵眼把我从田里拽上田埂,小子哎,你艳福不浅啊。那妹子漂亮,水灵,如果嫁给你,啧啧,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哎,小子啊,那妹子的荤已经给你吃了吧。

我没做声。我不想回应宁钵眼的话。

这一年冬天,我跟宁钵眼结了工钱卷了被盖便回家了。宁钵眼在结算工钱时,说紫薇耽误了他家的工夫,扣了一些,我也懒得理论,因为我不打算再见到宁钵眼这样的混蛋。

我爹的腿脚已经恢复得和以前一样,不再像兔子那样蹦来蹦去。过冬的柴火是我一个人斫来的,柴房里的茅柴码得像小山似的,我母亲说我长大了。

我只是想着紫薇。想着漂亮的紫薇。想着喜欢我的紫薇。

这年冬天,我把紫薇家的柴房也堆得满满的。我跟尚银说,这个不算工钱,算我孝敬你家的。尚银也不再客气,打发紫薇送了五斤猪肉给我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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