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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小说】祝寿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天刚麻麻亮,初冬的黄家坳村就像是被谁的大嘴哈上了那么一口气,雾缭缭的,路旁、田里的衰草,还有呼啦啦没日没夜唱歌的玉米秸杆,都下了白茫茫的一层霜。

玉米收完都打成把子晾到了屋梁上,最后的上部烟也烤完卖给了收购站,地里的油菜性急的已经打了花苞,土豆怎么说也得等到来年开春才敢下种,不然怕给冬里没头没脑的雪冻坏了,终于闲下来的黄家坳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如被剪了提线的皮影小人儿,一个二个地都瘫到了被窝里,像被502胶粘上似的,不到日上三竿还就爬不起来。猪啊,鸡啊,狗啊,猫啊,这些个畜生也通晓了主人们的心思,同样是懒在窝里不哼不鸣不吠不喵。

于是,天刚麻麻亮的黄家坳村,本来还该是鼾声一片的。

村东头的黄鸣海家,却是叮叮咚咚地早响起了锅碗瓢盆,一缕青烟缠着旋儿地飘得老高。黄鸣海的老婆李翠鸾一边往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削着面片,一边冲里屋里磨蹭的黄鸣海喊:“剑儿他爸,快起来,面片都烧好了,我们还要赶早呢。”

又抓了一大把切得细细的绿得发亮的大白菜叶给丢到锅里,顺势拿大铁铲子搅了搅,见里屋还是没有回音,咚的一声把锅铲给砸到锅里,溅起老高的热汤,都溅到了灶面上。李翠鸾气恼地抓过一旁的抹布,三下两下地抹了,顾不得放下就转身奔到了里屋门口,吼道:“黄鸣海,你是耳门洞子你妈没给你做眼儿,还是耳朵眼儿让哪个老娘们儿给戳穿了?日聋了你?”

黄鸣海像一只刚被吵醒的老鳖,好不容易才从被窝里强伸出头,眯着眼扫了自己的老婆一眼,摔过来一句:“你个死娘们儿,一大早的嚎丧啊,老子还没伸腿儿呢。就你能,就你折腾,不就是要到凤城去给二叔祝寿吗,鸣凤有车,用得着起这么早?妈的个巴子,从前几天你就开始闹腾,我看你给二叔祝寿是假,想见心里的那人儿是真吧?”

李翠鸾想都没想,直接把手里的抹布给砸了过去,恰好盖在了黄鸣海脸上。黄鸣海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噌地从被窝里跳出来,一双壮腿划拉着床下的布鞋,一张脸就像喝高了老酒,比秋日里的高粱穗子还红:“妈的个巴子,我就不信你个老娘们儿还反了你?”

这个可捅了马蜂窝,见势不妙,李翠鸾拔腿就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抹泪一边哭诉:“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剑儿,我才懒得去凤城呢。还不是你的亲二叔过八十大寿,又不是我的亲二叔?我想见哪个了我?”

嘴上这么不依不饶地嚎着,却见身后没有人跟过来,扑通乱跳的心才多多少少缓和了些。吁了口气,拉过小板凳,坐在灶门口,拿起火钳往外扒拉着烧不完的柴火,红红的火苗映着她的脸,就像那放了多天也舍不得吃的苹果,蔫哩吧叽的。

差不多在一个月前,李翠鸾去小姑子黄鸣凤家商量一起卖烟的事,就从鸣凤嘴里得知,在凤城工作的二哥黄鸣山要给二叔做八十大寿。这倒没什么,请鸣凤带个人情,或是打发当家的去一趟,也就成了。可偏偏鸣凤还告诉她说可能省城的小哥要回来。这下她的心可不平静了,就像给谁扔进了一大块石头。

神思恍惚地回到家,李翠鸾就跟当家的盘算开了。李翠鸾说,剑儿他爸,听鸣凤说你二叔今年准备做八十大寿呢。黄鸣海当时正在打烟包,头都没抬地哼了一声,做就做呗,反正烟也卖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几个钱。见当家的没有大的反应,李翠鸾又把他往自己路上引,剑儿他爸,听鸣凤说她小哥可能要回来给她爸祝寿呢。黄鸣海依然只是哼了一声,回就回呗,鸣天自己爸过八十大寿,也该回呢。

听着黄鸣海要死不活的几声哼,李翠鸾就气不打一处出,终是下决心告诉当家的自己打的小九九,剑儿他爸,鸣凤她小哥不是在省城教育厅当副厅长吗,你个死榆木疙瘩,咱就不能去祝寿逮着他说说剑儿的事?

听了这话,黄鸣海倒是放下烟包,冲老婆问,剑儿的事?剑儿什么事?又似想起什么似的,说,咦?奇怪了啊,你以前不是跟鸣天同班同学,关系挺好的吗,咋一口一个“鸣凤她小哥”了?

李翠鸾拉下脸,伸手拍了一下当家的衣服前襟上巴着的碎烟叶,说,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瞎说什么?剑儿眼看着再过一年就毕业了,虽说是一类大学的本科生,可咱们又没门没路的,总不能让他一出校门就失业吧?再说呢,上次剑儿打电话回来说想报考华中科技大学的研究生,可听说那教授很挑剔,专业课出题特刁,招的人又少得可怜,他说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咱们何不借这次祝寿的难得机会见上你小弟的面,帮帮剑儿?

黄鸣海都四十有五了,就黄剑一个宝贝,一听可以帮儿子,自然是没得别话说。结婚这么多年,两口子总算尿到了一个壶里,接下来便商量着到时带些什么好。按黄鸣海的意思,给二叔钱得了,凤城好歹也是几十万人口的城市,有哪样是缺的?李翠鸾却不干,说城里人最不缺的就是票子,还是给二叔带几十斤上好的苞谷烧头子酒来事,又说村西头黄大玉家刚做过喜事杀了两头大肥猪,去买两根猪后蹄一副排骨,细细地用柏树枝子给熏了带去,保管合老人心意。一听这个,黄鸣海连连说好,想不到你个头发长的见识倒不短啊,现今城里人最好的就是这一口,咱们这里的猪都是用猪草、红薯、苞谷面喂大的,那肉才叫肉,又给柏树枝子熏上一熏,还不香得嚼舌头?再配上又辣又烈的苞谷烧头子酒,二叔不欢喜才怪。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卖了烟就去打酒、买肉。

黄鸣海很快就从村里黄秃子那儿打回三十斤上好的苞谷烧头子酒,一掀开酒壶盖子,浓咧的酒气便直呛得人流眼泪,片刻屋里就是挥之不去的酒香。李翠鸾寻了一大一小两个瓮,把酒分装了,免得放塑料壶里走味儿,又各丢了几粒冰糖、枸杞、红枣进去,才封好盖子。两根猪后蹄和一副排骨也买回来了,架到了烤火屋里,火塘里堆上成堆的柏树枝子,带着柏树清香的青烟便熏上了。她又到屋后砍了一些茴香树枝回来,时不时地添上一枝,香气更是浓郁。

眼见得这些都准备好了,李翠鸾又找出了家里新收的黄豆、绿豆和红小豆,细细地筛了,择去了残存的壳和遗漏的小土疙瘩、石头粒子,还淘洗干净,晒得干干的,一袋一袋装好,光是塑料袋子都包了好几层。想了想,想起当年似乎某人还特喜欢吃她做的木耳炒肉,便又找出今年春夏捡的黑木耳包了起来,那可是她从自家田边的老桑树和老枣树朽坏的树桩上一次次捡回来的,都掐了把儿,不沾一丁点树皮碎屑,顶好的呢。

做了这些,李翠鸾还像心头没着落似的,三天两头地找小姑子鸣凤打听她小哥是不是确定回来,最后弄得鸣凤不胜其烦,一见她的电话就不接。她便赶着到鸣凤家守着当面问,害得鸣凤一看见她就想溜,就想关大门,哎,我说三嫂子,你饶了我好不好?我小哥人家是副厅长,哪能就定得下来一个月后的事?再说了,虽说我们是亲兄妹,可腿长在他身上,我又不能去把他绑回来。三哥虽说与我们不是亲兄妹,可好歹也是同宗的,自小与小哥要好,嫂子你跟小哥还曾是同班同学也要好得很,你们咋就生分了呢?不晓得自己打电话过去问问?我等下就把电话号码给你,免得老是来烦我。

见小姑子鸣凤生气了,李翠鸾又有些着急,忙陪着笑说,剑儿他姑,是嫂子着急了呢。我们酒也打了,猪蹄子也买了熏着在,就怕他到时不回来白忙乎了呢。

一听这话,鸣凤更不高兴了,撇着嘴说,嫂子,敢情你不是真心去给我爸祝寿呢,我小哥要是不回,你还不准备把酒和猪蹄给我爸了?嫂子,我看哪,你趁早和三哥自个儿把酒喝了,把猪蹄炖了吃了,我爸可没这个福气消受。

得,越描越黑了,李翠鸾只好一鼻子灰地回了自个儿家,连鸣凤小哥的电话也没捞回来。对一些事不确定的李翠鸾便如一只急着找窝下蛋的老母鸡,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扒拉着这个口袋,一会儿又扒拉着那个口袋,一会儿又扒拉着火塘里的柏树枝子。黄鸣海一回家,她就一边搓手一边念叨,剑儿他爸,你说要是鸣凤她小哥到时不回来咋办呢?你看,东西都准备好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呗,难不成我们还能绑他去?你也真是的,是去给二叔做寿,又不是给鸣天做寿,东西还怕送不出去?

见当家的没理解她的意思,她便接着唠叨,剑儿他爸,咱们不是还指求着人家帮忙吗?要只是给你二叔做寿,哪用得着……话没说出口,黄鸣海也不耐烦了,你个老娘们儿有完没完?缠得鸣凤腻了,又在我面前叽叽歪歪。算了,给二叔做寿你就别去了,婆婆妈妈的,烦人。再说,去要坐四个小时的车,还不把你吐死?你就别去丢人现眼了。

自己巴心巴肝地出主意,又辛辛苦苦准备东西,到头了要把自己撇开?李翠鸾一听可不乐意了,啥?你不让我去?就你个上不了台面的老东西,见着领导就发忤就结巴,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还能把事儿办成?我可跟你说,在咱们家,剑儿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好好好,不跟你个老娘们一般见识,想咋样咋样。一说到结巴,黄鸣海就泄气了,就像是如今趴在李翠鸾身上,还没到重点就缴了械一样。

嘀嘀,院子外的公路边传来轿车鸣笛,李翠鸾赶紧从灶门口站起来,出去一看,是鸣凤开着她的黑色帕萨特来了。她一边招呼鸣凤进屋里坐会儿,一边问鸣凤吃了没,要是没吃锅里还有面片,一边冲屋里喊着:“剑儿他爸,他姑都来了呢,你还不把东西搬出来放车上?”

黄鸣海圾拉着布鞋,左眼角还巴着一坨黄稀稀的眼屎,一边打呵欠一边说:“剑儿他姑来了啊,快进屋里坐,这刀子风还真他妈冷。”

鸣凤车火都没熄,摇下窗户冲黄鸣海喊:“三哥,就别磨蹭了,赶紧的上车,再晚就赶不上十二点的寿宴了呢。”

一听这话,黄鸣海才急了起来,赶紧进屋换鞋,套厚夹克,抓了毛巾往脸上抹了一把,就开始往车上搬酒,搬肉,搬这样那样的袋子。李翠鸾也赶紧把灶里的火灭了,顾不上锅里的面片,扯了一件头天晚上就找好的夹袄子换上,又从绳子上扯过洗脸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伸进贴身的衣服兜里,一摸,手帕包裹着的东西还在,才放下心,出了门,回望了一下屋里,拉上门锁了,钻进了车。

因是心里多少还有疙瘩,李翠鸾明知自己有晕车的老毛病,也没有坐在副驾驶位上。鸣凤转过头问:“三嫂,你晕车要不坐前面?可是有好远的路呢,而且大半都是难行的山路。”

李翠鸾忙说不要紧,自己坐后面就成。

黄鸣海听了,嗤了一响鼻,说:“你不坐我坐。”说完,真就打开后门下车,又打开前门上车,坐下后还不无舒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鸣凤有些奇怪地看了两眼这一对老冤家,摇摇头,一踩油门,黑色帕萨特,便拖着一条长长的灰白的尾巴,一溜烟地跑了。

顺着盘山公路绕行。

初冬的天,还是妙不可言。水洗过的天空,蓝得跟婴儿的眼睛般澄净。丝丝缕缕的白云,就那样随意地铺呈,先是两颗重叠的心,一明一暗一实一虚;瞬间又合成一颗大大的浓浓的心;继而是一双手握成一颗虚空的心;转瞬又成了一只大公鸡……

初冬的山林,也是美得不可方物。先前绿、黄、红、褐、青夹杂的山林,多了浓烈的紫。白果树摇曳着残存的一把把小金扇,地上铺设着厚厚的金锦缎。柿子树光秃秃虬曲的枝桠,直指苍穹,就像剪纸画儿一般好看。

李翠鸾望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天,一晃而过的云,一晃而过的山林,在心里默默地写着作文。想当年,她的作文在班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每次都当作范文念给全班同学听,有时还被拿给其他年级同学诵读,就是那个现今的副厅长,当年在她面前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记得那年,她的作文《又是枫叶初红时》参加县里中学生作文比赛,一举夺得唯一一等奖,那个现今的副厅长还送给她一块花手帕儿呢,上面有一只翠羽的鸾鸟和一只金羽的凤凰,精致得很,旁边还有“鸾凤和鸣”的字呢。她不由地又摸了摸内衣口袋里那折成块儿的物件,有什么东西便在岁月深处牵扯了一下她的神经。

许是看东西看多了,很快,李翠鸾就觉着旋晕,胃里翻滚不息,似有什么东西要冲突过咽喉的关隘。她强忍着想压下去,胃里却如蛟龙在翻江倒海,还扯着下腹似有气憋着痛,又有东西在往下冲击,在往上翻涌,嘴里都有酸不拉叽的涎水。她紧闭着嘴巴,又交互用拇指指甲狠劲地掐虎口穴,皮都掐破了,一股酸麻过后,胃里的难受丝毫不减,往上翻腾得更厉害,眼看就要冲破嘴巴这最后一道防线了,额头、前胸、后背,也已经冒出了一丝又一丝冷汗。

不得已,李翠鸾一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伸前去拍着鸣凤的肩,唔唔地叫着。鸣凤回过头,一看她那样,赶紧靠路边停车。车还没停稳,她就抢着开了后门,蹿到路边刚一弯腰就有东西冲出来,全是隔夜的酸臭物,气味难闻得很。有少许呛了气管,难受得很,鼻子跟着酸溜溜的,眼泪也叭嗒叭嗒的。

黄鸣海跟着下了车,手里抓着一堆纸巾,还有一瓶水,递给她,要她擦擦,再漱漱口。她接过来,赶紧着收拾了上了车。黄鸣海看她苍白的脸,要她上前面坐去。她还是固执地上了后座,说早上没吃东西,估摸着应该吐完了。黄鸣海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上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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