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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听房(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在我老家河南农村,过去有听房的风俗,就是村里如有人结婚,晚上新郎家的旮旯角落里就藏匿着不少人,以年轻人居多,偷听新郎和新娘的私房话。特别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由于当时农村的业余文化生活比较匮乏,你听说过“点灯靠油,种地靠牛,娱乐靠球”没有?说的就是我老家那地方,说的就是那个年月发生的事情;而且当时大家的思想还比较封建,没有正式结婚之前是不能有肌肤之亲的,男女之间发生点什么事情还是比较神秘的。因此,听房便成为一种很热门的群众性娱乐活动,它可以给单调乏味的生活增添些许色彩和乐趣,新鲜而又刺激。所以,听房的人格外卖力气,夏天不怕蚊子咬,冬天不怕冻感冒,有的搬着凳子,有的扛着梯子,有的提前藏在床下……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当然,被听者,也就是新郎新娘,新婚之夜要在床底、衣柜等地方展开全方位地毯式搜索,不想让人探听到他们新婚之夜发生的秘密(用现在时髦的说法,那叫隐私),否则,第二天就会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靡靡之音在村里老少爷们的口里传播,弄得他们多天抬不起头来,其实心里倒是跟喝了蜜似的甜。如果新婚之夜没人去听房,说明他们在村里没人缘,不但抬不起头来,心里是苦辣酸甜啥滋味都有。他们一方面不希望有人去听,一方面又怕没人去听。

在村里边,二孬是最热衷于听房的人之一,自然,在他身上也发生了不少逸闻趣事。村里有一对年轻人结婚。拜罢天地的当天晚上,当月亮升起来后,第一个来听房的二孬他看见新房里的窗帘撩起一角,心里激动不已,心想今晚要看“三级片”哩,不但能听而且能看哩,他鬼鬼祟祟地踅摸过去,伸着头往里一看,看到正有一双睁大的黑眼睛盯着他,他嗷叫一声转身撒腿就跑……他不知道这是新郎在窗台那里放了一面镜子!还有一次,二孬和两个小青年去听房,不小心被屋里的人听到动静,新郎打开门准备跟他们算帐。别人跑得快,早溜得没影了,二孬腿脚慢逃脱不了,眼看就要束手就擒。当时才下过雨不久,他急中生智,就势躺在地上的水坑儿里哼哼着说胡话装醉。新郎一看二孬躺在水坑里,以为是真喝醉了,害怕出什么意外,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扛到背上“吭哧吭哧”地往二孬家里送。二孬在背上一个劲偷偷直乐……

改革开放后,随着农村电视的普及和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很多人就不屑一“听”了,听房的人渐渐少了,但二孬仍然乐此不彼,村里只要有人结婚,他是排除一切困难非听房不可。因为他是光棍汉,好吃懒做,日子过的缺盐少醋没滋味,自然也一直找不下媳妇,对男女私情还很陌生,就把听房当成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光。第二天遇到被听房的人,二孬就眨巴着眼睛,也不说别的,而是有板有眼地念叨他编的顺口溜:

石榴子,哈啦啦,小俩口睡觉把门插;

吹灭灯,摸蛤蜊,蛤蜊一张嘴,咬住肉棒槌……

被听房的人知道二孬的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像拉屎一样,忙转身躲开了;而在墙角下吸烟、闲谝的人当中,也有油滑点的,则敬佛似地围着二孬,有的给他掏烟,有的给他点火。二孬这才摆出架子,露出一脸坏笑,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述一番新婚之夜发生的故事。有的时候,新郎新娘并不躲避二孬,在旁边听他胡咧咧,也不恼。等到二孬讲到高潮的时候,总是新郎佯装恼怒,出面追打二孬几下;新娘呢,则一副甜蜜心醉的神态,人面挑花的模样。周围的人一边拿眼神撩拨新娘,一边笑得合不拢嘴,黄黑的烟熏牙一嘴一嘴的……听的人如痴如醉,讲的人意犹未尽。二孬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叫滋味无穷,逍遥自在。有上年纪的老人看不惯二孬的行径,见了他就逮住骂一顿,说二孬,你有病啊?再这样下去就把祖宗的脸面也丢尽了!骂了骂了风吹过,二孬没事偷着乐,依然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行我素照“听”不误,并不因为听房感到羞愧。

这一天,是九叔和九婶大喜的日子。二孬认为,今天晚上必有好戏可看。因为九叔家里穷,日子不景气,九婶当初不同意这门婚事,然而两家大人的关系黏糊得跟油和面似地熨贴,根本不顾及九婶的感受,反而在竭力撮合这件事。九婶不想惹爹娘生气,就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九叔必须给她一万元的彩礼,九叔心里老大不痛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家里没有钱就去东挪西借,结果塌了一屁股的债才满足了九婶的条件……这样磕磕绊绊的婚姻,新婚之夜能有好戏吗?九叔能把九婶的裤子给顺顺当当地脱下来吗?二孬心想,肯定能听得出更多的内容,能听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乐趣来。他幸灾乐祸地猜测着,心情好得要命,巴望着天快些黑下来。

天色“嚓啦”一黑,村里“嚓啦”一暗,二孬稍加梳洗打扮,无非是拍了拍裤脚上的土,往头发上湿了点水,用手扒拉几下,然后就像一条发情的公狗,鼻子嗅着臊气就去了。九叔的新房里暧昧地亮着桔红色的灯,有点喜气洋洋的的喜庆景象。二孬蹑手蹑脚潜伏到新房的窗户外边,里边就传出了新郎和新娘的悄声低语:

九婶:外面有人听房没?

九叔:都啥年代了?谁还熬这夜?

九婶:跟你说个笑话,俺村里有个年轻人结婚,那天晚上着急脱鞋上床,谁知道急中添乱,他把鞋带子拉成死疙瘩,解不开了。新娘说,看你笨的?拿剪子铰了算了!新娘的话音刚落,只听窗户外有人急忙说道,媳妇啊,可不能胡来,我还等着抱孙子哩……原来是婆母娘在外边偷听他们的房哩。

九叔:嘿嘿,这不稀罕。俺村的二孬好听房,村里的茂业结婚的时候,他思谋着二孬必定来听房,二孬怕弄出动静,一般是提着鞋光着脚,茂业听别人的房时也曾这样做过,于是茂业就趁人不备偷偷在窗户下边放了几颗小铁钉。到了半夜,果然听到窗外有人“哎呦”地惨叫了一声,小两口窃笑不已。天亮后,茂业吃罢饭叫爹下地一块干活,爹吱吱唔唔说不出个囫囵话。茂业的娘却怒气冲冲地对茂业说,你爹不去了,昨晚脚被蝎子咬了一下。茂业这才明白,昨晚没收拾住二孬,倒把爹给收拾了。

二孬那晚去的迟了一步,要不非扎住他的脚不可。二孬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九婶:哎吆哎吆,笑死我了……二孬现在还这样好听房?

九叔:他呀,也就这么点出息,把听房当成他生活中的重要一部分了,看他那熊样,以为日子只是这点甜。

九婶:那、那他今晚来不?

九叔:他来又咋着?不来又咋着?还不是画里的烧饼当不得饥……

九婶:瞧你说的是啥呀?

九叔:……村里人都说二孬的脸皮跟城墙一样厚,不知道羞耻,都不拿他当人看哩。

这时,二孬觉得脸微微发烫,真想站起来就走,可他又想听听九叔和九婶接下来如何议论自己。

九婶:唉,他爹他娘哩?就没人管教他?

九叔:他从小就没了爹娘,缺人调教,好吃懒做,媳妇也找不下,他就破罐破摔了。

九婶:唉!

九叔:睡吧?

九婶:睡就睡。

九叔:嗨,我说的不是睡,是睡!

九婶:唉,不是不想睡,就是老瞌睡。

九叔:谁说不想睡?瞌睡也得睡!

九婶:那咱先去睡,睡睡咱再睡?

九叔:睡着没法睡,不如不去睡。

九婶:不睡老瞌睡,睡也没滋味。

九叔:先去喝口水,喝水能驱睡。

九婶:中……

听着这天书一般叽里咕噜的对话,二孬根据平时的道听途说,然后再调动自己的全部知识和想象力,很认真地把屋里的情景想象了一番,脑子里活跃着一片灿烂的天空:九叔浑身上下脱的光溜溜,搂着九婶白白的身子……是这样的吗?二孬想了好久终于不敢肯定。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沉醉在他那片灿烂的天空中,脸上放出一种白痴的笑容来。屋里轻微的动静把二孬惊醒了,他知道好戏就在后边,便兴奋的咂摸着嘴,继续凝神静气猫在窗户台下边,等待着好戏开演。果然,很快屋子里又传出了两人咕唧的声音:

九婶:你老实点……

九叔:嘿嘿,结婚不就是为了睡……你是咋了?

九婶:咋了?你先说说,今后有啥打算吧,说了再睡。

九叔:还有啥打算不打算的,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老丈人死了哭爹——随大溜,人家咋种咱咋种呗。

九婶:你就知道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跑,那地里能种出金子银子来?

九叔:你说咱一个庄户人家,不种地又能做啥?

九婶:地当然得种,分到咱手里的地,长出荒草岂不让人笑话?

九叔:就是吗,种地是咱庄稼人的根本。

九婶:依我看,咱光指望那二亩三分地还不行,你就不能再动动脑子,寻思着干点别的事?

九叔:还能干啥?

九婶:咱不如先从小本生意干起……告诉你,俺娘家有个本家嫂子,天天挎着个篮子跑城里去贩卖鸡蛋,一次能挣十几块钱哩。

九叔:咳,原来你是想贩卖鸡蛋,这就是你的雄心大略呀?

九婶:别不服气。咱乡下的鸡都是放养的柴鸡,营养价值高,城里人最喜欢啦。不过,咱不能小打小闹。你想想,俺的彩礼为啥非要一万块钱?

九叔:为啥?我不明白。

九婶:我想弄个机动三轮车倒卖鸡蛋。

九叔:那、那就凭咱开个机动三轮车倒卖鸡蛋,又能富到哪里?

九婶:倒卖鸡蛋是富不到哪里去,可咱勤勤快快地干上一年半截,有了本钱,那就可以放手大干了,或整个塑料大棚,或搞个家禽养殖……

九叔:中中中,我以后听你的。咱睡吧?

九婶:看你猴急的,睡就睡,我还怕你?……

听到这里,二孬打了个激灵,感到十分失落,有一种从山上滚下来的感觉。此时此刻,他觉得听房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他从窗下站起来,踉跄着脚步,自言自语地说,人家都在想方设法地发家致富,向往吃香喝辣的红火日子哩,我这是在干啥哩?我这是图啥哩?没想到,他才走出两步远,就听到身后“哗啦”一声响,说时迟那时快,他已变成了落汤鸡。这时,屋里传来九叔和九婶爽朗的笑声,末了,隐隐约约传来九叔说话的声音,说什么他是烂泥巴糊不上墙,偷听去也无妨,他柴米油盐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穿上龙袍也不是太子等等之类的话。二孬窝了一肚子火,他想发作,但是想了想又忍下了,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恨恨地说:你们竟敢往我身上泼尿?还小瞧我,哼!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说不定哪天我也有冒烟的时候……咱、咱走着瞧!

第二天,村里的游手好闲者见了二孬,就仗着过来的厚脸厚皮,嬉笑着打听九叔和九婶洞房花烛夜的盛况。二孬一反常态,吱吱唔唔地拒绝了,说他根本就没去听九叔的房。好事者以为二孬在卖关子,就忙掏出烟讨好他,谁知,二孬一反常态没有接招,竟夺路而逃了。

毋庸置疑,二孬在昨晚已经茅塞顿开。他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的生活突然有了目标。先前,他只是草草木木地生活着,并不明白活着的全部意义,现在,他的生活有了确切的意义了。他一边认真打理着地里的庄稼,一边在农闲时节收购鸡蛋然后到县城去兜售。

九叔还主动提出借给二孬几千块钱让他买个机动三轮车。二孬自然是喜出望外感激不尽,就根据九叔的提议大干快上鸟枪换炮,手里的提篮换成了机动三轮车。二孬在倒卖鸡蛋的同时,还兼顾回收村里的废铜烂铁,拉到城里的废品收购站变卖。

二孬的好日子来了,幸福接踵而至。他翻盖了房屋,还娶了个邻村的姑娘,日子红红火火的,让村里人很是眼热。

倒是九叔和九婶,他们并没按照洞房花烛夜的约定去贩卖鸡蛋,而是在村头建了个养猪场,生意也是一日好似一日。

二孬纳闷了好多天,终于明白了,就想对九叔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在村头的小饭馆里,二孬恭恭敬敬地给九叔倒了一杯酒,说谢谢九叔,要不是你和九婶在你们的新婚之夜指点我,我、我二孬不会有今天。

九叔端起酒杯一饮而进,满意地笑了笑,咂吧着嘴,说二孬,你说的啥呀?我咋就听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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